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兇手?小宛打了一個寒顫:“你留下來,就是要我幫你找張朝天?”
“我為他跳樓,為他變成遊魂野鬼,就是想問他一句話。
三十年了,我每年鬼節都會上來找他,可是一直找不到。
為了他,我怎麼都不肯去投胎,不肯喝孟婆湯,過奈何橋。
我不想忘。
我要記着,要問他一句話。”
“他,和你到底有什麼恩怨?”
小宛怯怯地問,一邊害怕,一邊忍不住好奇。
是什麼樣的情仇冤孽,可以使一個人墜樓自盡,又可以使一隻鬼拒絕投胎,數十年如一日地尋找糾纏,誓要問他一句話。
我要問他一句話。
什麼話呢?梅英幽幽地回憶着:“我是在上海唱戲時認識的他。
他是申報記者,常來看我的戲,每次看完了回去都會寫文章贊我,他的文章寫得真好,詞兒好,意思也好,我也不是很懂,可是隻覺得,他的文章和别人不一樣,句句都能說到我心裡去。”
小宛着迷地看着若梅英忽嗔忽喜,忽行忽坐,隻覺她怎麼樣都美,美得驚人。
她說,如果她還活着,該有79歲,那應該是個雞皮鶴發的老人,或許,就像胡瘸子那樣,老成一截枯枝。
可是,既然做了鬼,歲月從此與她無關,她永遠地“活”
在了自己最喜歡的某個年代,極盛的時候,風光的時候,初戀的時候——當她回憶起自己的年輕時代,那種妒煞桃李的嬌羞就更加婉媚可人。
“在他以前,我也見過許多人,男人,有錢的,有權的,他們給我獻殷勤,送花送頭面,請喫請堂會,我都不在意。
不過是應酬罷了,沒什麼真心……可是自從遇見他,遇見他……”
虹橋門戶網,那卻是我擁有的他惟一的親筆字。”
梅英幽幽地說,那樣柔媚纏綿的一段往事,可是不知為什麼,她的聲音裡卻殊無喜悅,而暗含着一股陰森的冷意,讓小宛不寒而栗。
“那段日子,我被一個廣東軍閥糾纏,已經發下話來,說再不答應就要搶人的。
我求他想辦法,求他帶我走。
他答應了。
我們約好要在七月十三那天晚上偷偷成親,然後私奔。
我們約好了的。
我在酒店裡開了房間等他。
佈置了新房,買了新被褥,我親手繡的花兒……我等他,等了整整一夜,可是,他竟沒有來!”
梅英的聲音變得淒厲,“我要問他,問他為什麼負我。
我不肯忘記,做鬼也不願意忘記,我要問他一句話,我那麼愛他,信他,等他,可是他沒來。
他竟沒有來。
他負我!
他負我!
他負我!”
她看着天空,忽然發作起來,長發飛起,像受傷的獸一樣嘶聲哀號。
是時風沙突起,拍得窗棂栗然作響,小宛忍不住雙手捂住耳朵,驚怖地呻吟出聲。
怎樣的棄約背義,竟令一個女子如此耿耿於懷六十年,死不瞑目,即使死了,靈魂也不得安息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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